第40章 世界的规则
是居民楼,是她在那个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每天都要看见的东西。
可那个世界她己经离开了三年,她是在一场意外中穿越的,那场意外让她从一间出租屋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头顶是飞来飞去的修士。
她花了三年时间接受这个事实,接受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的事实,甚至开始觉得修真界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可现在,这些方方正正的楼宇轮廓出现在浓雾里,像是有人在她精心搭建的围墙上凿了一个洞。
“不可能。”她明明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可她的脚不听使唤地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薄,光线越来越亮,那不是修真界任何法宝能发出的光芒,而是一种她几乎己经遗忘了的,灰白色混着灰尘味道的天光。
独属于城市的天光。
她穿过最后一层薄雾,像是穿过一层水膜,整个世界突然在眼前炸开了。
她站在一条马路上。
沥青路面,白色的车道线己经有些模糊了,路边的行道树是梧桐树,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马路对面是一排六层楼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装着防盗网的窗户,一楼是商铺,卷帘门关着,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再远一点的地方,能看见一座高架桥,桥上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清晨的薄雾里一闪一闪的。
空气里有种她熟悉的味道,那是汽车尾气混着早餐摊子上炸油条的油烟味,还有秋天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干燥的气息。
不是修真界灵气的清甜,不是仙山云雾的甘冽,就是那种她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又觉得无比遥远的,俗世的,人间的味道!
江白泠站在马路中间,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她想哭,又想笑,又想尖叫。
可这些情绪在她胸腔里搅成一团,最后只化成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喘息。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是一双修真者的手,白皙修长,指腹上甚至有她在剑意长河练剑时候起的薄茧。
这双手正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伸手去摸旁边的梧桐树。
树皮粗糙干裂,指甲盖大小的碎屑簌簌地落下来。
她能感觉到树皮下韧皮部的水分,能感觉到木质部的纹理,能感觉到这棵树还在呼吸,还在活着。
她好想用触感,用听觉,用嗅觉找出这是环境的哪怕一丝证据。
但这里真实得不像幻觉,不像任何修真界的障眼法。
“我回来了?”江白泠低声说,她还没缓过神来。
没有人回答她。
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转过弯来,车灯在晨雾里打出两道光柱。
江白泠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跳,跳到人行道上,那辆面包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夹杂着灰尘的风,尾气喷在她脸上,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愣愣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背影,尾灯在雾气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然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这不是幻境。
修真界没有任何一个幻境能做得这么细致入微,细致到连尾气的味道,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人行道树上某片叶子的虫蛀痕迹都纤毫毕现。
那些幻境再逼真,也只是基于施术者认知的复制品,而施术者不可能知道街边梧桐树的叶子在秋天是什么颜色,不可能知道面包车的排气管会喷出什么样的气味。
她真的回来了。
这个认识像一记重锤,砸得江白泠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在这三年里被淡忘的事情,想起自己穿越前二十多年的生活,想起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想起朝九晚五的工作,想起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想起的面孔。
那些记忆并没有因为三年的时间而模糊,反而因为修真界的经历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一幅褪色的画被人重新上了色,颜色艳丽得刺眼。
江白泠站首了身体,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你干什么的?”
江白泠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胸口别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保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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