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好乖

江白泠想抽回手，但手不听使唤了。

是不听使唤，还是不想抽回来呢?

她好像无法回答。

沈惊鸿的手很热很热，像一团温暖的火焰，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那种热，让人浑身发软，不想抵抗的，全身懒洋洋的。

江白泠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影响她的意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丝线，从沈惊鸿的眼睛里延伸出来，缠绕在她的心口上，一圈一圈，轻轻柔柔的。

她肯定是喝醉了。

“惊鸿。”她听见自己叫了对方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沈惊鸿”，而是叫了“惊鸿”。

“嗯？”

“你……是不是在对我做什么？”

江白泠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她现在有修为，绝不可能被几杯普普通通的凡间的酒给迷成这样。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张脸上的笑容很美，美得不像是人间应该有的。

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这一次的笑里没有任何敷衍与算计，没有犹豫和思考，就只有笑本身，只是一个笑。

江白泠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万相狱木不重要，混元门不重要，凰族龙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的这个人，是这个笑容，是这一刻。

“白泠。”沈惊鸿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你不要怕。”

“我不怕。”

“那你就闭上眼睛。”

江白泠闭上了眼睛。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做梦，但又比做梦更真实。像清醒，但又比清醒更迷离。

她能感觉到沈惊鸿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上，能感觉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好乖。”

江白泠想说话，但嘴唇己经不听使唤了。

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得很慢很慢，在退去的路上留下了很多碎片。

沈惊鸿的眼眸，沈惊鸿的手指，沈惊鸿身上淡淡的桂花香，还有那句“好乖”。

最后一个念头浮上来，然后沉下去。

“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江白泠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什么会，吵得她脑仁疼。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熟悉的自己身上的味道，而是另外一种香味。

很少会有香味能够用清淡来形容，但这个味道就是很清淡，像是雨后竹林的味道。

很好闻。

江白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有点懵，眼前不是熟悉的木屋里面简陋的天花板。

是雕花的床顶，挂着鹅黄色的帐子，帐子上绣着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在小院里住的那个房间，床顶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人躺在她身边。

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褥传过来，近到她的手臂贴着对方的手臂，近到对方的头发散落在她的枕头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清香里面。

江白泠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她猛地转过头。

沈惊鸿就躺在她身边。

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长发散落一地，像一匹黑色的绸缎铺在鹅黄色的床单上，黑得发亮。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寝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轻柔，像一个沉睡中的婴孩，恬静而安详。

江白泠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动静太大，沈惊鸿被惊动了。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还没睡醒，软软糯糯的，跟她平时威严清冷的声音简首判若两人。。

江白泠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江白泠的声音有些僵硬。

沈惊鸿慢慢地坐起来，被子从她肩上滑落，露出寝衣下若隐若现的肩胛骨。

她伸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歪着头看着江白泠，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这是我的房间。”她说，“我当然在这里。”

“我是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记得了？”

江白泠努力回想昨夜的事。

她记得喝酒，记得聊天，记得沈惊鸿握着她的手说“我给你暖暖”，记得……

之后的事情，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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