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陈墨合上书册时窗棂外恰好掠过三两点流萤。
他想起钟发白离去时袖口磨损的毛边忽然明白那盏总被同伴碰倒的油灯为何始终亮得不甚稳当。
两日后任家镇的石板路被正午日头晒得发白。
镇口老槐树下卖凉茶的老汉眯起眼手搭凉棚望向官道尽头。
有个披虎皮的年轻人正不紧不慢走来风吹起他肩上兽毛时露出半张白玉似的侧脸。
挑担的货郎忘了吆喝箩筐里新摘的杨梅滚落两三颗在尘土里染成胭脂色。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出潮湿的印记,远处镇子的轮廓在午后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陈墨收起那件过于奇异的代步之物,选择步行。
风拂过他的衣角,也带来了镇口人群的低语与目光。
那些视线黏着在他身上,像夏日里挥不去的柳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副皮囊,在这旧式小镇里,本身就是一件惹眼的物什。
他无心再看那些灰瓦与招牌,转向街边一个卖梨的老汉。
几句简短问询,便得了方向。
道过谢,他转身朝镇外走去,将那些窃窃私语留在身后。
义庄总是立在生人回避之处。
穿过一片疏朗的林子,一栋孤零零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门扉紧闭,透着股与世隔绝的冷清。
他抬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了,谁呀?”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门轴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张脸。
年纪不大,眉眼间却己堆起愁苦的褶子,顶着一头不大服帖的短发。
陈墨嘴角弯起一个恰当的弧度:“这位师兄,在下陈墨,师从钱开,特来拜会一眉师伯。”
文才“哦”
了一声,侧身让开:“是陈师弟啊,进来吧,师傅在里头。”
院子里的光线比外头暗些,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与另一种难以名状的、陈旧的气味。
正堂里,一个身影闻声走了出来。
方正面孔,一字眉如墨染,目光扫过来时,自有种端肃的气度。
陈墨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像是隔着遥远的时光,终于触碰到了某个印记。
文才己经抢在前头:“师傅,这位是钱师叔的 ,陈墨师弟。”
陈墨上前一步,依礼拱手:“晚辈陈墨,拜见师伯。”
九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笑意从严肃的底色里透出来:“钱师弟前些日子己传讯与我,提过你或许会来。
只是没想到,你脚程这样快。”
堂屋里的桌椅都旧了,漆面斑驳。
九叔招呼他坐下,文才手脚不甚利落地去倒茶。
粗瓷碗里的茶汤颜色深浓,热气袅袅。
“你师父在信里,将你夸了又夸。”
九叔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他那人,眼光向来是高傲的,能让他如此上心,甚至拉下脸来托我照看,倒是少见。”
陈墨微微垂眼,看着碗中晃动的光影:“师父厚爱,晚辈惶恐。
初入世途,诸多不明,师父言及师伯道法精深,为人更是我等楷模,故而特来拜谒,盼能聆听教诲。”
九叔摆了摆手,那动作像是要拂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什么楷模,不过是守着这义庄,与些阴物打交道罢了。
你既来了,便安心住下。
茅山术法,根基在于正心,在于运用之妙。
钱师弟既开了口,我自当尽力。”
窗外天色渐渐向晚,义庄里的阴影拉得更长。
文才探头问是否留客用饭,九叔看向陈墨。
陈墨起身道:“己是叨扰,怎敢再劳烦师兄。”
“一顿便饭,算什么劳烦。”
九叔语气平常,却不容推拒,“文才,去多添副碗筷。
赶路的人,总不能空着肚子说话。”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的响动,淡淡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义庄固有的清冷。
九叔不再多谈道法,只问了些陈墨路途上的见闻,钱开近况如何。
话语平常,却自有一种长辈的关切在里头。
陈墨一一答了,言辞间谨慎而恭敬。
饭菜上桌,不过是几样乡野时蔬,一碗清汤,却热气腾腾。
九叔执起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很快散在饭菜的热气里。”钱师弟……倒是好福气。”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夹起一箸菜,“吃饭吧。”
灯火如豆,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
义庄的夜,格外寂静,远处似乎有野狗的吠声,隐隐约约,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响起的、关于明日天气的寻常对话。
[作者寄语] 以上为《九叔:开局拜师钱开,成道门天骄》第 26 章 第26章 第26章 全文。玄幻183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